长沙有时也下雪,一年间或一两次,大家激动得冲向野外,把本来薄薄的不成气候的雪,弄得如同盛筵过后般的杯盘狼藉,不堪入目!郊外岳麓山,赶上下雪,景致不俗,乘兴上山,青松白雪辉映得颇有意境,漫步其间,仿若至身仙境。。。
雪,原来是让人欣赏,如同池塘里的莲花,可远观不可亵玩!堆雪人打雪仗,此等事在瑞雪罕至的江南,实在是件煞风景而又太过奢侈的事!
七八年前,公事到北京一段时间,那是阳春三月,草长鹰飞之际,虽处北方,但春风已至,佳木发新枝,十三陵,颐和园,香山处处游春者众。 一日主人陪同,驱车上八达岭登长城,那日,京城小雨,因归程将至,长城却未游览,为不留憾,便顾不上选个春和景明日,毅然前往了。
八达岭距离京城甚远,车上众人正昏昏欲睡,忽一人狂呼:“雪!” 众人细看。四下青翠,只不过是崖壁林间几片白色,正笑其大惊小怪时,车愈登愈高,霍然冲进一片白雪皑皑之中。
山间风大,狂风袭来卷起白茫茫的一片,车被裹进一团白雾,打开大灯,在风雪中小心翼翼的缓慢前行,奈何山中道路本就崎岖,此时更是山路难寻,不辩方向。朋友一时慌神,打起退堂鼓,正欲商量,车上众人齐声狂吼:不行! 几个南方蛮子,哪曾见过如此奇景,个个兴奋得双眼冒光,脸庞通红。。。
车强行登山,车窗早已被水雾迷蒙,外面一片模糊的银白,有人竟拉开窗户,一阵风雪涌进,雪花如鹅毛般在车厢内飞舞,朋友大惊,忙叫关窗,车内的蛮子们却怪叫怪笑,在一片笑声中,车已至长城脚下。。。
忙不迭的下车,登上在心中久违的长城。竟发现长城上空空如也,只有我等几人,想想风雪阻隔出这样雄伟辽阔而寂寥肃穆的世界,这将是多么神奇的体验。。
在长城上大呼小叫,眼望四野,早已失去了世间所有的颜色,在一片素雅中几笔淡淡的灰,来区分轮廓,江山如画,此时才解其中真意,眼前不正是一幅留白甚多,引人遐思无限的水墨山水。。。 风在山间呼啸,雪花漫天飞舞,长城仿似一条银龙,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起伏跌宕!雪渐歇,风却更大了。卷着雪花扑面而来,只有背过身才能向上艰难攀登。每个人的胸膛在起伏,四下勾魂摄魄的景象,让人只有张开每个毛孔才能顺畅的呼吸,惟余莽莽,此时方知是何等雄浑,原驰腊象,此时才知是何等气魄。 进得烽火台,每个人都在竭力调整呼吸。手捧一把瑞雪,手中的余温竟不能将她融化,迎风一送,如柳絮从手中手腾,遨游余山野谷间,紧握成团,扔将出去,在朋友头上散开,随手一抚,尽皆散落,无一分江南雪的湿润缠绵,这才是雪吧! 放开眼,迎着风,在长城上弯腰一步一滑的前行,伴着漫天的雪花,四野回送我们的笑语,偶尔,长风虎啸而过,天地素白,穹宇失色。。。
这一幕,很多年过后每每众人想起,仍然激动不已。。。
另据一位老北京说起,四十年在京从无雪中登长城的经历,一因山势险峻不能成行,二因需机缘巧合,山区气候多变,象我们那次京城与山区气候反差如此之大,实属罕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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